浅析公安民警手枪射击实战基础训练内容

作者:军事访谈

现在在公安民警的射击训练中,有不少单位都陷入了“年年打基础,年年基础不牢”的怪圈。而一旦出了事故,例如有近距离连发数枪末能制服暴力犯罪的,或与歹徒交火过程中负伤甚至牺牲

现在在公安民警的射击训练中,有不少单位都陷入了“年年打基础,年年基础不牢”的怪圈。而一旦出了事故,例如有近距离连发数枪末能制服暴力犯罪的,或与歹徒交火过程中负伤甚至牺牲的,这些各种各样的事件发生后,一分析原因,大部分还是归结为“基础不扎实”造成的,于是解决方法就要加强所谓的基础训练。而基础训练一开始,就把精度射击科目当成基础训练的内容,让大家苦练,为了刻苦,更是下了少不功夫,比如举砖头、挂水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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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这种看起来很“刻苦”的训练方式并不可取,我们在前几期的文章里也探讨过了

先举空枪练据枪动作,然后用空枪扣扳机练击发动作,接着再实弹射击;先是多少多少环达到了所谓的考核标准,然后转到应用射击,应用射击考核达标后再转入战斗射击。其实应用射击也好战斗射击也好,这些练的都是射击技术,并不是完整的射击基础训练内容。但一说要组织学习射击基础知识,于是又有教官拿着枪支说明书去给学员们讲一遍枪的型号、重量、子弹的初速、有效射程、瞄准基线以及瞄准方式等纯理论知识,这就算是完成了基础知识教学。

其实这些并不能完全代表实战射击基础训练的内容,那么实战射击基础训练包括哪些内容呢?如果我们从实战案例的经验教训中发掘细节,看看警察在执行任务遇到紧急情况后影响成败影响生死存亡的关键除了战术战法外还有什么?我们就能知道目前基础训练中所缺失的内容是什么。

一、基础训练

结合走访大量的一线民警并结合实战案例,总结出以下几点常被忽略的基础训练内容供大家参考。

据枪、握枪、控枪的基础射击动作。

现在公安民警在实战中射击命中率比较低,这多数是由于在射击训练更注重远距离精度射击比较多,而忽略了近距离指向性射击技术和控枪能力弱所导致的。这个问题是老生常谈了,其实这些也已经有不少人意识到,国内警察的射击训练多数是在固定距离上打固定靶子,以环数计算。但在实际执行任务当中,大多数情况下是3至5米的近距离突然射击,在这种情况下所使用大都是指向性射击技术,因为射手根本来不及看清准星和照门的平正关系。要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快速出枪,做到“枪到、枪响、命中目标”这样的效果,就要靠平时专门去练。笔者本人就曾经见过,一个平时用手枪在25米考核成绩非常棒的小伙子,在第一次进行标记弹对抗训练时,面对突然在面前3、4米处突然冒出来的“敌人”,打了7、8枪却一枪没命中,而神奇的是,那名“敌人”在同时向他反击却也是连续打了5、6枪也没有命中。这就说明,精度射击与指向性射击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训练技术。不要以为“我能够在25米打中个鸡蛋,3、5米里打个大活人就一定没问题”。

而要一举枪就能形成平正关系,枪响就要命中目标,就必须要有科学的训练方法、正确的据枪动作和良好的控枪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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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卡壳、咬弹、不抛壳、不击发、弹匣推不到位等常见故障的快速排除

在射击基础训练科目中往往忽视故障排除的专项训练,以致于许多民警不会排除常见故障,甚至因此而付出了血的代价——曾经就有民警在执行任务时因为手枪卡壳没能及时排除而导致牺牲,事后分析时有个别人认为是枪的性能有问题,理由是因为枪出了故障才导致民警牺牲的。但实际上就算换成最好的进口枪也不能保证一定不出故障。根据事后调查,在手枪卡壳后其实还有足够的时间进行故障排除,然而当事人没能及时采取这样的措施,最终殉职。大多数的警察在平时射击训练中,当枪支出现故障时,射手通常都是举手报告,让教官或安全员来进行排除,待故障排除后射手再继续射击。而在基础训练课程中,也大多没专门练习故障排除的方法。比如在射击过程中出现弹壳卡在抛壳口怎么排除、出现“弹顶弹”故障怎么样排除、出现“咬弹”怎么样排除等这些常见枪支故障。这些除了部分人掌握枪支故障排除以外,还有一部分人在实战中出现枪支故障时由于缺乏这方面的认识和专项训练,再加上实战时面临重大威胁的心理压力和心理紧张,就会陷入不知所措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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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上不存在永不出故障的枪,即使是装备故障率极低的枪,也不能忽略排除故障的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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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外许多为执法机构提供战术培训的教官,都会有专门针对紧急排除故障的训练科目。因为实战中遇到枪支故障,可不能像在靶场训练中那样悠哉游哉地搞。

熟悉枪的结构和性能,要学会简单的分解与结合

从分解、结合开始进行训练,并不是要求普通民警也成为枪械专家,但只是要求他们熟悉自己所用枪支的结构原理,能独自进行简单的分解和结合。目前许多民警对枪的操作就只会上弹匣、瞄准、扣扳机,不敢自己拆枪,枪支完全分解了不会结合的也大有人在。实际上,熟悉枪支结构与排除故障的熟练程度是相辅相乘的,而且也与我将在下面提到的第五点相辅相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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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常见的64小砸炮,现在有许多公安民警并不能对其进行这样的分解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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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件数量比64式手枪稍多一些的92式手枪,也不是所有的公安民警都能进行大部分解结合。

学会枪支保养

对这点不但要求学会,而是要求每一次用枪后去都亲自去做。真正做到爱护手中的武器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

目前有些地方的民警射击训练一般是统一领枪、交枪,例如大队训练时,派一个班的人把所有训练枪支和弹药用木箱抬到靶场再分发给各人,打完又统一收回。参训民警通常都不对枪支进行保养,而是由负责领枪的人员在入库前顺便做做保养。有时候则是把擦枪当作惩罚,比如射击成绩最后几名的就罚他们负责擦枪,这些被罚人也就是“认认真真”的拿通条捅一捅枪管、用油布擦一擦表面就完事儿了,但套筒槽、拉壳钩、击针孔这些地方残留的火药残渣、油垢经常会被忽视,久而久之,就会堆积起来,最终可能导致枪支故障。还有一些单位,为了保证考核的公平公正,所有参考人员统一使用同一批调校好的考核“专用枪”,他们通常也只重视考核专用枪的保养,而忽略了勤务用枪的保养。而实际案例中许多发生故障的勤务用枪相当一部分是因为平时保养不到位造成的。

又比如有个别民警在勤务交枪时也不把枪拿出来验,就直接连套带枪带弹匣就直接交给下一位值班人员或勤务人员,接枪的人也同样图省事,接枪时也不验枪,而且因为平时很少开枪,没事不会把枪掏出来,也自然不会取出来做保养。于是到了真正需要开枪时,就有可能打得没那么顺畅了。

有些故障就在发生在训练中,并导致伤亡,比如前些年有一起64手枪在训练中自动连发的事件,就是日常维护不当引起的。去年底有一起案例也是发生在射击训练中,当事人在拉套筒给手枪上膛后走火而恰好击穿了自己的左手手掌,其实也是同样的原因导致的。而由于枪支保养不善导致在执行任务中枪支出现故障从而受伤甚至牺牲的案例也发生过一些。所以既要学会保养枪支,也要养成认真保养自己手中武器的习惯。同样,在枪支保养过程中,也是熟悉枪支分解与结合的过程,所以才说第三点和第四点是相辅相乘的。

抗压训练

前面提到那位首次在标记弹对抗训练中没有命中目标的情况,其实也与压力导致动作变形有关。就算你专门练过指向性射击了,但固定的纸靶对你不构成生命的威胁,当现实中面对真正穷凶极恶的歹徒时,对心理构成的压力是不一样的。平时练得再好,如果缺少抗压训练,真遇到紧急情况时,能发挥出训练水平的30%就已经不错了。而且如果运气不好,正好在面对歹徒时遇上卡壳、咬弹之类的故障,枪一旦扣不响,心情就会更加慌乱,下意识的动作会是继续尝试扣动扳机而不是紧急排除故障,结果越扣不响就心越慌,心理越慌就越排除不了故障。

因此,具有对抗性的抗压训练就必不可少。并且把模拟排除故障的科目也要加入到这类训练中去。因为只有把这些动作细节都练成了身体的条件反射动作了,那么当遇到一瞬间决定生死的紧急情况时,这些下意识的正确动作往往能拯救生命。以上提到的五点基础训练内容并不是独立的,而是互相作用的。

二、安全细节

在基础训练中反复灌输、强调一些安全意识细节的培养,并让大家都养成正确用枪习惯,既可以减少训练中意外的发生,也提高了在任务中准确命中目标的能力。

这些涉及到安全意识的细节主要包括:

验枪动作程序要规范,要养成“只要碰枪,就要验枪”的习惯,就得从基础训练做起

领枪要验枪,两人交接枪时也要验枪,这样的要求现在很多人都做到了。但验枪的细节却没有引起足够重视。

交接枪的动作程序,要像部队哨兵换岗一样严谨。枪口朝向安全方向,取出弹匣,拉开套筒让对方看到空仓状态,,然后再拉两下套筒,再扣扳机释放击锤,然后才递过去。一是表示尊重,二是表示枪处于安全状态。

而实际上有些民警交接枪时往往很随意。所以导致目前已经发生过多起在出勤前或勤务结束后在验枪、交接枪环节中出现的走火事件。比如值勤回来后,几个人在验枪房里边聊天边验枪,没有按规范验枪动作程序去做,随意拉两下套筒,下意识扣动扳机释放击锤,于是就出现了走火现象。其实验枪动作随意的问题不只是交接枪时发生,在训练中同样也存在。笔者就曾经见过一起案例,一位干部在练习手枪射击时,一位战士递给他压满了15发弹的手枪,一位战士递给他压满了15发弹的手枪,他打了8发都是10环,现场人员都在夸奖他枪法很准。于是这位干部以为子弹已经打完了,就转头一边与其他人交流射击心得体会一边自行“验枪”,在没取下弹匣的情况下就直接拉两下套筒,然后习惯性扣动扳机释放击锤,结果就响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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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枪,并不只是向着沙箱扣一下扳机就够了。

枪支永远指向两个方向

一个是危险方向,一个是安全方向。

在平时训练或勤务中,不管是空枪还是实弹状态,枪口都要指向安全方向,即安全角度的方向(比如角度过高,弹头越过靶标和挡弹墙后还是有可能发生危险的)。在出任务时,出枪后一定要指向犯罪嫌疑人的方向,也就是危险的方向。

总之无论何种情形下,枪口只能指向可以受弹的方向,这也是要在平时训练中就养成的习惯。所以枪口不能指向其他队友或群众,指向自己的身体也不行。笔者就见过一些坏习惯,例如左手上膛后从枪口绕过再往下握枪;或是枪上膛后放入枪套时,枪口指向路过自己的身体。而这些用枪动作大都是无意识做出来的,一方面是因为经常摸枪所以对枪的敬畏不足,另一方面也正是因为平时基础训练中就缺乏安全意识的培养,也就没有意识到枪口指向的重要性。

一个靶场走火事件的监控视频截图,这名射手在射击时,弹壳跳进了衣领里,他在用左手拉扯衣服同时右手也配合着身体的扭动试图弄走滚烫的弹壳,然而他的右手仍然握着枪而且食指仍然搭在扳机上,结果因为身体动作幅度太大而无意中触动了扳机,向后方射出子弹。此时恰好一名靶场工作人员从后方经过,子弹差一点就打到了这名工作人员。

不射击的时候,不要触摸扳机

也就是俗称的“金手指”。实际上也有一部分走火事件正是由于没有养成不击发时食指放到扳机护圈外面的习惯,结果手指头在不经意间碰到扳机所导致的。比如前几年的一起手枪走火致人死亡的训练意外,就是由于当事人在无意识触动了扳机,再加上当时她的枪口正好指向自己的头,在这样的双重错误下导致丧生的。而安全意识的培养,就更需要在日常训练中反复去强调去贯输。

在人群比较密集的地方执行任务的时候,假如不注意枪口的安全指向,假如手指又触动了扳机,一旦走火,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也有很多人会说:我们很多年都这样做的,也没出过事啊,出事的都是运气不好。

其实在航空界有一个关于安全飞行的法则——“海恩法则”,是这样说的:每1起严重事故的背后,必然有29次轻微事故和300起未遂先兆以及1000起事故隐患,就是说,一起严重事故的发生,其实是多次轻微事故和更多的事故隐患所积累起来的,也就是量变引起质变。同样的道理,许多枪支事故正是由于平时对细节要求不严,没有养成良好习惯,终有一天就酿成事故了。像上面的那个走火视频那样,就是金手指导致走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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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枪口垂下对着自己的脚掌时却恰好走火的结果

另外还有许多动作细节,也是需要平时训练中就养成的。比如我们的上一篇文章《练为战——双眼瞄准更接近实战需求》中提到的那起案例:一名警察在开枪击倒嫌疑犯后,不知该怎么处置刚射击完的手枪,最后只好把这把还留有子弹的手枪放在地上去再去处置被击中的嫌疑人。就是因为平时射击训练中,都是按所谓的“安全程序”来操作的:每次都是把弹匣中的子弹打光,把枪放在桌子上后再去验靶。于是实战中遇到弹匣没打光就要停止射击,而现场又没有一张桌子给他放置枪支时,再加上第一次遇上实战所产生的心理紧张,使得他不知道该怎样处置这把还有子弹的枪了。假如平时射击训练时他就养成了不管打没打完子弹,也养成关保险再入套的动作习惯,那么他在实战中的下意识动作就不会把枪放在地上了。子弹没打完没关系,关上保险放进套里才安全,到了有条件验枪的地方再按程序验枪。如果让一把上了膛的手枪搁在地上反而可能更危险。

另外,有些单位在射击训练后集体交枪时,收枪员经常要问谁身上还有弹匣没交。因为平时训练携带枪套、带弹匣套等射击辅助器材不齐全现象也比较常见,因此实弹结束把枪放在桌上,换下来的弹匣随意放在兜里,就成了许多人的习惯。而坏习惯一旦养成,在实战中就抓瞎了。有人说我们没有这么多装备,以此为借口。但如果只是训练靶场科目,而不按实战需要来练,练了还不如不练。所以每一次实弹射击训练就像实际执行任务一样带齐所有装备,养成枪、匣都入套的良好习惯。

以上提到的是我们在工作实践中总结出来的一些基础训练理念,和以往手枪基础训练理论略有些区别。基础训练不牢也是导致实战中付出惨重代价的直接表现。而正确的据枪动作,熟练故障排除,枪支保养到位,安全习惯的养成以及良好心理抗压能力,这就是基础训练基本要求。至于能打得多快、多准,这就要靠自己刻苦训练练了。其实很多时候我们缺的不是技术,而是理念。练技术不难,刻苦就行。但如果理念方向错了,那就白练了。其实本文提到的种种细节对每一个射手来说都不难做到,这比让他们打一个10环要轻松得多,但往往大家或忽略了这些内容,最后可能就会再一次在实战中用生命的代价去证实这些细节的重要性。

现在个别单位比较注重比武竞赛科目,对普通民警的基础训练内容不太重视,但实际上正如前面所说的,很多问题是基础训练不扎实所导致的。举个发生在美国的着名例子——迈阿密事件,9名FBI的特工在1986年4月拦截、围攻两名准备抢劫银行的歹徒时,付出了两人身亡、五人受伤的惨重代价才射杀了这两名歹徒。事后FBI的专家分析认为是当时配发的9mm手枪弹的停止作用不足才导致这样的结果,于是就选中了威力更大的10mm AUTO手枪弹。然而真正的原因并非枪/弹的停止使用不佳,而是当时FBI特工的射击练习都是固定距离上固定的靶子,而现实中的歹徒不仅会动而且还会还击。结果在枪战中FBI特工打出了77枪,但只有极少数的子弹命中目标,而且命中部位都是非要害的,离心脏最近的1发子弹还只是打中手臂后折射到胸部而矣,最后两名歹徒都是因为流血过多失去知觉才停止反抗的。不解决训练的问题,换多大口径的枪支都不会有明显改善。正是因为吸取了种种类似的教训,后来美国执法人员才改善了射击训练的方法,引入了更多贴近实战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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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迈阿密枪战的新闻照片

目前体制内也有一些人在为推动警察训练实战化而努力,比如笔者与体制内的一位反恐专业人士交流警察射击比武竞赛科目设置时,他强调:“不要把警察的比武竞赛科目搞成娱乐性的竞技比赛,而是要把比赛当成实战的深化版”。就是说把比武的技巧可以直接运用到实战当中。以比武作牵引,以比带训,使一线单位的基础训练内容更贴近实战,从训练中要战斗力,为维护法律尊严、打击犯罪和更好的保护民警自身安全打下坚实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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